佛學偶拾

它們的生命意義

心慈

須知水陸飛潛諸物,同吾靈明覺知之心。但以宿業深重,致使形體殊異,口不能言。觀其求食避死情狀,自可悟其與人無異矣。吾人承宿福力,幸生人道,心有智慮。正宜敦天父地母,民胞物與之誼,以期不負人與天地並名三才,以參贊天地之化育。俾民物各得其所,以同受覆載,同樂天年而後已。倘其不體天地好生之德,恣縱自己饕餮之念。以我之強,陵彼之弱。食彼之肉,充我之腹。必至一旦宿福已盡,殺業現前。欲不改頭換面,受彼展轉殺食,其可得乎。

印光大師

記得一位讀書時代的好友,從小在眷村長大。眷村的孩子打鳥、捉魚、捕老鼠、殺野兔,樣樣都來,已成為生活的一部分,不值得大驚小怪。來美後,我這位朋友一得空閒,便拿著嗶嗶槍四出打地鼠,每打死一隻老鼠,便將「戰利品」置於宿舍後面的草坪上。當時展示的「戰利品」相當可觀,鼠尾朝外,整整齊齊的一長列,直讓四鄰側目驚怪。終於洋人鄰居忍無可忍,電話召來警察,嗶嗶槍當場被沒收不說,又被警察狠狠的申誡一頓,還差點吃上官司。當時我尚未學佛,全然不懂「水陸飛潛諸物,同吾靈明覺知之心」,只覺得這個朋友未免無聊了些,都三十而立的人,還對打鳥、獵鼠的事樂此不疲,真是幼稚極了。現在十三、四歲的學童持槍殺人,成了報上頭條新聞,仔細想想這樣的舉動,又和殺鳥、殺鼠有多大的差別呢?都是為了追求刺激,毫無目的、動機的亂殺。舉槍打鼠的一剎那,心中所想的,所浮現的影像,和舉槍殺人的一剎那,心中所想、所現的影像是否十分相似呢?或許大家會不約而同的說:「人命豈可與畜命同在一個天平上秤?」生命的體相、聰明智慧或許有高低之分,但又那裡有貴賤之別呢!

一般人對殺生,尤其是為了口腹之慾而造殺業,總有不同的說詞。有人說:「雞鴨生下來的目的是什麼?還不是為了供人類充飢之用。」也有人說:「若是不吃魚類、牲畜,它們繁殖得太多、太快,以後就會變成魚類牲畜的世界,人類反而成了『被保護族群』。」它們的生命目的難道真是為了填飽你我的肚子嗎?印光大師說得再明白不過了,因其宿業深重,入了畜牲道,可是它們求食避死的情狀,與人無異。我們為了貪求滋味,為了五尺之軀的健康,為了錢財,為了樂子,為了刺激,欺它弱小,欺它愚昧,殺之剮之,絲毫不以為意,非但不以為意,而且還視為當然,宰殺時全然不知動物也會恐懼,也會痛苦,也會憤怒。

這個論調一定有許多人不能苟同,但是千百個例子在我們眼前,只是我們學埋頭在沙裡的鴕鳥,不願見、不願聞罷了。茲舉一個取活熊膽汁的真實故事為例。一九九八年四月十五日《世界日報》有一篇文章,作者俞允堯先生描述他在長白山下仙人橋熊場所見,場主毫無人性,取活熊膽汁,賺取高利潤的經過。俞先生寫道:

突然出現四個彪形大漢,群熊像見了鬼似地長號起來,鐵籠撼得搖搖欲墜。飼養員說,每天上午八時許抽膽汁,一到七時三刻,群熊就沒心思進食了,每頭熊都有大禍臨頭之感,發出求救的呼號呻吟。

身著白衣、面無表情的彪形大漢走到三號籠前,閃電般地伸出一支特製的鐵鉤,鉤住黑熊脖子,黑熊立即暴眼齜牙地哀嚎起來,嚇得熊尿也流了出來。在熊肚上熊毛剃淨處有一道永不能癒合的刀口,刀口上造有一個漏管,直通熊膽囊,外連一根透明的塑料軟管,外用膠帶貼敷料將軟管與創面緊包紮,取膽汁時再打開。這時三個大漢進去按住熊的四肢,將針筒插進軟管。當墨綠色的膽汁被抽取時,可憐的熊張大著嘴,兩眼暴凸直顫抖。這場酷刑一直持續到十時,十五隻大熊全被取抽了膽汁,慘叫聲響徹山坳,令人肝膽俱裂。……

十時半突然有人喊五號籠子出事了。我們跟著場主衝進熊舍時被驚呆了:五號內的棕熊自扒創口,把一副肝腸拉出來高舉著狂嗥,似乎在向人「抗議」,血流遍地。這酷烈的自殘一幕,讓人不忍一睹。這時有人撞鐘示警,立刻有應急人員衝進熊舍,揮舞著利斧和大鐵鉤。場主喊道:「趕緊『搶救』熊掌!」見應急人員不敢向前,他跺著腳叫道:「熊掌必須是活砍的!」又有養熊人趕到,只見利斧一閃,五號熊的右掌當即被血淋淋地砍下……

熊真的沒有靈性嗎?許多人纏綿病榻,靠著打點滴與止痛劑苟延殘喘,身心所受的苦楚,猶如人間煉獄一般,熬不住的便呼天喊地,口口聲聲「生不如死」,真想不開的就自殺。為此,新聞界、醫學界、政治界沸沸騰騰的爭論「安樂死」法律、道德,與人性上的問題。反過來看看這些熊,當它們「生不如死」的時候,求了斷的方法與萬物之靈的人類,有什麼差別?

人類與畜牲共同承載天地化育之恩,我們豈可違逆自然,仗己聰明智慧,以強力宰殺、凌虐它們?當我們明暸生所從來,死所趣向,隨業流轉的事實真相以後,試問它們的生命意義是什麼,我們的生命意義又是什麼?